- 网络战将网络攻击、电子战和虚假信息结合起来，形成一个新的战略战线。
- 乌克兰战争以及美国、俄罗斯和中国之间的紧张局势等冲突，正在推动先进的进攻和防御能力的发展。
- 中国正在试验量子网络战，与此同时，企业和公民正遭受一波又一波的网络攻击和重大数据泄露。
- 国际合作以及数据和关键基础设施的保护现在是不可回避的优先事项。
网络战及其最新发展已成为国际安全领域最敏感、最复杂的问题之一。过去需要坦克和飞机才能解决的问题，如今也可以在静谧的数据中心、超级计算实验室以及遍布全球的黑客组织中决出胜负。从针对政府和企业的攻击，到量子计算在军事领域的应用，数字棋局的竞争空前激烈。
近年来，我们目睹了针对关键基础设施的网络攻击浪潮、大规模数据泄露以及与冲突相关的秘密行动，例如俄罗斯在乌克兰的战争或核大国之间的紧张局势。与此同时，中国、美国和俄罗斯等国的军队正在测试新型数字武器和量子技术，这些技术可能会从根本上改变未来战争的策划方式。
我们今天对网络战的理解是什么？
网络战、信息战或网络空间战争的概念指的是一种以网络空间为主要战场的冲突类型。与使用炮弹或导弹不同，网络战中，攻击者针对计算机系统和网络发起攻击，目的是篡改、窃取或摧毁敌方的信息，同时保护己方系统。
在这种情况下，信息和数字基础设施成为战略目标：从切断军事通信到瘫痪能源、电信、交通或医疗保健等关键服务。网络战不仅涉及间谍活动，还可能造成间接的物理损害，例如，网络攻击导致电网或铁路网络瘫痪。
网络战涵盖进攻和防御两方面行动：一方面，包括渗透敌方网络、破坏系统或散布虚假信息的行动；另一方面，包括阻止入侵、减轻损害和维持关键服务正常运行的网络防御措施。所有这些都日益与陆地、海洋和空中的传统军事行动相协调。
此外，网络战经常在难以归因的灰色地带展开，许多攻击都源自看似“非国家”的团体（黑客、活动团体、网络犯罪分子），而实际上，这些团体可能受到希望保持一定程度的合理否认的国家的支持、容忍或雇佣。
此类行动的增加引发了人们的疑问：是否有必要制定国际条约来限制或禁止使用网络武器，类似于之前通过的关于核武器、化学武器和生物武器的条约。主要挑战在于如何界定“网络武器”的概念，以及如何在互联网这样分散的环境中监控其使用情况。
俄罗斯在乌克兰的战争与网络空间实验室
俄罗斯入侵乌克兰从一开始就是一场混合冲突，网络空间在其中扮演着关键角色。事实上，在第一枚炸弹落下之前，网络战已经打响了一段时间。乌克兰政府网站、能源公司和媒体机构屡遭攻击，其目的在于制造混乱并削弱该国的应对能力。
在网络攻势开始一年后，许多专家一致认为，尽管俄罗斯素有网络超级大国的美誉，但它并未如预期那样在网络领域占据主导地位。乌克兰在数字领域的抵抗令世界感到惊讶，这得益于其加强的防御、与盟友的合作以及私营科技行业的支持。
多个北约成员国指责莫斯科蓄意干扰定位和导航信号，影响对民用和军用都至关重要的地理定位系统。这些行为属于电子战范畴，电子战与网络战有重叠之处，都涉及操纵或阻断关键信号和通信。
令人惊讶的是，尽管人们有所预期，网络战专家注意到乌克兰并未出现大范围的网络中断，而且一些俄罗斯军方通信手段相对不够先进，甚至使用了不安全的渠道。这引发了各种猜测：从俄罗斯可能希望将最先进的网络能力保留到未来局势升级，再到乌克兰的防御和西方的支持比预期更为有效。
与此同时，社交媒体上流传的显示边境附近坦克和部队调动的视频成为重要的情报来源。分析人员和情报机构利用这些图像以及开源数据，重建部署情况并预测行动。这表明，除了网络攻击之外，数字环境也推动了一种新型的实时数据收集方式。
西班牙，机构和公司遭受黑客攻击
西班牙也未能幸免于这一趋势。近几周来，多个黑客组织对公共机构和知名企业发动了数十次攻击。这一攻击浪潮恰逢西班牙总统佩德罗·桑切斯公开支持乌克兰，因此许多分析人士将这些事件解读为一种政治和战略施压。
受攻击的目标政府机构和公司遭受了从网站过载到敏感信息被盗等各种损失。虽然许多此类攻击并未对公众造成明显损害，但它们迫使相关机构加强安全系统建设、审查应急预案并改善国家网络安全机构之间的协调。
在此背景下，西班牙交通总局（DGT）卷入了一起可能涉及约27万名驾驶员数据的出售调查。鉴于有迹象表明车辆、车牌和车主信息可能已被窃取，DGT承认网络攻击在公共行政部门和私营企业中都十分常见，并将此案移交给国民警卫队网络犯罪调查组（GIAT）进行分析。
这类事件表明，个人数据和行政记录在数字黑市上炙手可热。大规模数据泄露可能被用于欺诈、勒索，甚至更复杂的后续攻击，因此保护大型数据库至关重要。
与此同时，西班牙国防部提议升级其电子战能力，例如为一架猎鹰飞机配备专用系统，以取代老旧的B-707飞机。尽管这项决定更多地游走于网络安全和传统电子战的交界地带，但它表明，各国军队都渴望恢复并扩展在多年预算削减和优先发展其他领域过程中丧失的能力。
美国、网络攻击和军事应对
多年来，西方国家一直将网络安全视为全球最大的风险之一。像美国这样的政府曾亲身经历过针对关键基础设施、联邦机构和大型企业的攻击，而这些攻击在很多情况下都被（直接或间接地）归咎于其他国家。
五角大楼公开承认，如果美国遭受严重的网络攻击，它已组建专门的反击团队。这一表态标志着一个转折点，证实网络战不仅仅是防御性的，还包括随时准备在必要时部署的进攻能力。
在巴拉克·奥巴马总统任期内，白宫实施了一系列措施，以加强网络安全并更有效地应对网络攻击。奥巴马签署了一项行政命令，赋予他应对重大网络威胁的特殊权力，包括对被认定应对针对美国的网络攻击负责的行为者实施经济制裁和其他施压手段。
当时的总统认为，需要采取更有力的措施来遏制威胁，包括通过外交和经济手段，以及直接的网络能力。尽管如此，一些专家认为，在讨论“网络珍珠港”或末日景象时，公众舆论有时会走向耸人听闻，而这些描述并不总是符合现实。
一些分析人士批评称，关于“网络攻击”的统计数据将截然不同的事件混为一谈，从针对关键基础设施的大规模攻击到小型欺诈或轻微入侵，都包含在内。他们认为，这种混淆使得准确评估网络战的真实影响变得困难，并且可能夸大某些威胁而低估另一些威胁，从而扭曲公共政策的设计。
中国及其在量子网络战方面的赌注
当前网络战中最引人注目的前沿领域之一是量子技术在军事应用方面的发展。军事研究人员认为，量子计算能够在几秒钟内处理海量的战场数据，从而提高对隐形飞机或高超音速导弹等威胁的探测和应对能力。
中国人民解放军通过官方媒体《科技日报》透露，正在前线任务中测试早期量子网络战工具。报道称，目前已有十余种此类工具的原型正在研发中，其中一些已经过实战测试。
这项工作由国防科技大学的超级计算实验室协调开展，该实验室融合了云计算、人工智能和量子技术。其目标是构建能够以传统系统无法企及的速度处理极其复杂的军事数据的系统。
解放军指挥官认为，量子计算能够近乎实时地处理战场信息，帮助指挥官在高压作战中更快地做出决策，并更有效地分配资源。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军官在接受报纸采访时强调，“速度”和“适应变化”是研发这些新型网络武器的主要驱动力。
这些项目背后的理念是，要设计出真正有效的武器，就必须预测下一场战争的形式。在这种设想中，量子网络能力被视为至关重要，因为在那些战争场景中，数据优势、传感器优势和超高速信息处理将与坦克或第五代战斗机一样具有决定性意义。
除了在网络空间收集情报外，这些技术进步旨在变革武装部队的指挥控制方式。通过同时分析来自卫星、无人机、地面传感器和截获通信的数据，量子系统能够以最小的延迟提供战场态势的综合图像，从而最大限度地缩短从发现、决策到行动的时间。
全球网络攻击：从企业电子邮件到重大数据泄露
网络战的现实也体现在无数影响全球企业、组织和用户的事件中。电子邮件仍然是主要的攻击入口之一。卡巴斯基等安全解决方案警告称，企业网络钓鱼攻击急剧增加，这种欺诈手段中，攻击者冒充供应商、银行甚至内部管理人员来欺骗员工。
从人工智能与其他技术结合的视角和风险来看，人工智能显著提升了此类攻击的有效性，使攻击者能够撰写语言完美、语气极具说服力的电子邮件，从而极难被检测出来。此外，几乎与真实网站难以区分的虚假网站，以及日益复杂的社会工程技术，都加剧了这种攻击的复杂性，这些技术会利用用户的任何疏忽大意。
近年来，多起严重网络攻击事件曝光，例如ProxyLogon网络攻击、MeetMindful、BitMart、Neiman Marcus、奥迪和大众汽车的数据泄露事件，以及T-Mobile、Zoom等平台和AP-HP等医疗保健服务机构遭受的网络攻击。领先的科技和金融公司的企业网络也遭到入侵。
Log4j漏洞等案例表明，一款广泛使用的软件出现缺陷会造成多么严重的后果，因为它使得攻击者能够相对轻松地入侵数千个组织的系统。其他入侵事件，例如大学、地方政府和债务咨询公司遭受的攻击，也表明没有哪个行业是绝对安全的。
这些事件不仅影响组织的声誉和财务状况，还侵犯了数百万人的隐私权。此外，它们也提醒我们，许多公司仍然没有在网络安全方面投入足够的资源，原因可能是预算限制、缺乏意识，或是错误地认为“没人会注意到我们”。
电子战、防御和国际合作
网络战与传统电子战密不可分，后者侧重于干扰、拦截或操纵敌方的通信和信号。从干扰雷达和GPS系统到欺骗防空传感器，这些技术是对针对计算机网络和系统的纯粹网络攻击的补充。
许多国家的军队正在重新审视其作战理论，以恢复因多年预算削减而丧失的电子战能力。其目标是能够在无线电频谱、卫星和安全通信的使用与传统火力同等重要的环境中作战。
在外交领域，网络战也加剧了双边关系的紧张。例如，在美俄日内瓦峰会上，双方就大使互回和延长核条约达成一致，但在网络攻击和人权问题上，双方立场依然存在分歧。相互指责对方进行网络入侵进一步损害了两国之间的信任。
其他事件，例如武装冲突中国际媒体办事处的关闭或对媒体操纵的怀疑，都是争夺话语权和信息控制权的更广泛斗争的一部分。虽然并非所有这些事件都严格意义上属于网络攻击，但它们都是信息战的一部分，而数字环境在信息战中至关重要。
与此同时，国际组织和各国政府开始认识到，网络安全需要更加紧密的合作。共享威胁情报、协调应对重大事件以及制定网络空间负责任行为的最低标准，这些亟待完成的任务正在逐步成为多边议程上的重点。
企业、媒体和社会正面临着新的数字现实
网络战的影响范围不仅限于国家和军队，还直接波及企业、媒体和普通民众。新闻机构和大型网站被迫加强安全措施，保护记者账户，并彻底核实内容来源，以防止篡改或恶意泄露。
各大国际网络平台通常会提醒用户，他们不对链接的外部网站内容负责，并强调用户需要对网络内容保持批判性思考。同时，他们也制定了严格的隐私、Cookie 和数据处理政策，以符合法律法规和公众期望。
在公民的日常生活中，网络战常常以间接的方式渗透进来：无论是通过社交网络上的虚假信息宣传活动、个人数据泄露，甚至是针对公共和医疗服务的攻击，这些攻击可能会影响预约、诊断或在线访问医疗记录。
事实上，“网络犯罪”和“网络战”之间的界限有时会变得模糊不清，尤其是一些黑客团体虽然没有正式加入军队，但却出于意识形态上的亲近、秘密资助或仅仅是对当局的容忍，而与国家的利益保持一致。
除此之外，还存在着一场根本性的道德和政治辩论，例如电影《第三人》中著名的摩天轮场景就质疑了那些远在天边、如同点点星辰般渺小的个体的生命价值。将此应用于网络空间，便引出了一个问题：网络攻击的始作俑者究竟在多大程度上考虑过他们的行为可能对数百万人造成的实际影响？
当前网络战的格局呈现出这样的景象：针对机构、企业和公民的攻击日益增多，各国军队正在试验量子技术和先进的电子战手段，世界强国之间互相指责对方入侵和操纵网络。在此背景下，人们逐渐意识到，只有将先进的技术、健全的公共政策、国际合作以及知情的公民相结合，才能在这个新的战场上与社会和谐共存，避免被其彻底吞噬。
